一个原因就是革命史观影响。不论是在民国时期还是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,长期是受革命史观影响。在革命史观影响下,宋案是不需要研究的,因为档案很明确,就是袁世凯、赵秉钧主使的,操作者就是洪述祖、应夔丞。所以袁世凯、赵秉钧、洪述祖、应夔丞是在一条线上的,这个不需要研究。只需要利用一些史料把它叙述成这样一个样子就可以了。所以,在革命史观或者是在革命话语影响下的那些书籍都是叙述性的,不是考证分析。因为它没有研究,而且是站在国民党的立场上来看这个问题,所以它做不到客观。

宋案是由一系列的环节所构成的,洪述祖是整个案件里面的核心人物。过去大家认为幕后指使就是袁世凯、赵秉钧,实际不是这样。在宋案中,内务部秘书洪述祖是处于主动的位置,或者是指使者的位置,而江苏驻沪巡查长、共进会会长应夔丞是处于实施者的位置。3月6日洪述祖写给应夔丞信件的原件,这是宋案证据当中最关键的一封信件,洪述祖流露出要杀宋教仁,告诉应夔丞要趁机下手。

宋教仁被刺杀之后,国民党和袁世凯的合作中断,双方开始剑拔弩张,孙中山发起“二次革命”。如果简单地将“二次革命”与刺杀宋案联系起来看,似乎师出无名,因为袁世凯、赵秉钧不是刺宋主谋。但实际上这个看法有点简单,因为“二次革命”发起的目的不是为了给宋教仁报私仇,是因为国民党人透过宋案,以及当时一系列的事情看到袁世凯是要走向独裁,所以,国民党要维护共和。

是什么在影响宋案研究的推进

如果说刺杀宋教仁是一个刑事案件的话,那么也是包含在政治案件当中的一个刑事案件。《宋案重审》一书,既不是为国民党辩诉,也不是要为袁世凯翻案,会讲到国民党的问题,也会讲到袁世凯的问题。

第二个原因是反“革命”思维作怪。最近十几二十年来,有一些人就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,过去在革命话语下,把袁世凯、赵秉钧说成是宋案的主谋,现在就要反着来,反着来就导致两个情况:一个情况就是肆意抹黑、诬蔑孙中山和国民党,最近这些年来出现了一些说法,称宋案是由国民党人干的。还有一个倾向是刻意为袁世凯翻案,说这个事就不是袁世凯干的等等。所以这种反“革命”的思维其实是可能更要不得的,往往让人看到扭曲的一种心态,更谈不上学术研究了。

完整保留的核心证据

文丨凤凰网《高见》访谈员 张弘

洪述祖实际上也是在猜测袁世凯,这里面有很多很细微的东西。应夔丞对中央的情况更是比较隔膜,他根本就看不到赵秉钧和袁世凯中间是有问题的,袁世凯在前清时期把赵秉钧当心腹,但是进入民国以后,赵秉钧加入了国民党,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微妙变化。一方面袁世凯需要利用赵秉钧和国民党周旋,因为赵秉钧是个很圆滑的人,国民党能接受他,其他党派也能接受他,袁世凯也能接受他,他需要利用这样的人。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,所以有些事情他就会交给他信任的秘书去干,不会交给赵秉钧去干。

宋案发生后,国民党走法律的途径走不通,袁世凯把这个路子给堵死了,舆论上袁世凯也压制你,军事上又开始派军队进入长江北岸,因为国民党的势力主要是在江苏、安徽、江西这些地方,在这种情况下,“二次革命”实际上是一种被迫发起的革命,所以现在有人批评说国民党走上了不断革命的不归路,好像国民党就一开始想着一定要革命,要进行“二次革命”,实际上不是这样的。

洪述祖主谋刺杀宋教仁,他知道袁世凯要对付国民党和宋教仁,所以“揣摩上意”,但这种手段是袁世凯所反对的,因为这不利于他当选总统。屁股决定脑袋,袁世凯是临时大总统,有很多的资源可以利用,他可以从全局来考虑怎么对付国民党。但是洪述祖不一样,他想得就很简单,把宋教仁杀掉算了。但从全局来看,对袁世凯来说反而是制造了一个麻烦。

有个史料和证据里面,袁世凯嘲笑洪述祖,说他净说空话不干实事。袁世凯是有针对地说,洪述祖曾说过能拿来陷害宋教仁的材料。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此前,洪述祖和应夔丞骗了袁世凯五万块钱。所以,当洪述祖说,应夔丞可以搞到构陷“孙黄宋”(孙中山、黄兴、宋教仁)的东西要钱的时候,袁世凯要求先把东西拿来,再说钱的事情。结果洪述祖发现应夔丞是在骗他,应夔丞想的是空手套白狼再骗30万块钱。洪述祖没办法向袁世凯交代,袁世凯才嘲笑他不干实事。

刺杀宋教仁,洪述祖帮了袁世凯倒忙

既然宋案证据保留得比较完整,为什么过去一百年我们对这个案件的研究就不能够得到推进呢?有三方面问题存在。

1913年3月20日,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在上海沪宁火车站遇刺,3月22日逝世。宋案是民初政治史上的大事,对其后政局走向产生巨大影响。围绕宋案内幕,百年来众说纷纭。北大历史系教授尚小明的新书《宋案重审》,从原始史料入手,揭开宋案中鲜为人知的内幕。

刺杀宋教仁不等于宋案全部

被嘲笑不干实事的洪述祖决定干一件实事,他马上告诉应夔丞拿不到材料的话就趁机下手。洪述祖为什么要刺杀宋教仁 英俄间谍案疑云:对公众造成伤害 远超谋杀界限产科医生19?因为宋教仁的政党内阁主张威胁到袁世凯掌握权力。一旦政党内阁主张实行,就是国民党人掌权,袁世凯不掌权,袁世凯就是他的靠山,那意味着像洪述祖这样的人就失势了。同样是对付政党内阁主张,袁世凯采用其他党派组成一个大党同国民党竞争的办法。

洪述祖和应夔丞的往来书信、电报等53件证据,就是本书使用的最核心的材料。再有一部分是北大历史系新发现的,宋案发生以后袁世凯、赵秉钧应对宋案的材料,可以探讨袁世凯、赵秉钧究竟是什么关系。还有一封残信,讲的是应夔丞怎么陷害陈其美等人。宋教仁被刺以后出现的应夔丞自己造的一个宣告,也在当年公布了。再加上当时的报刊上有大量的关于宋案的报道分析,还有原始材料,所有的这些材料汇集起来,就可以把这个事情讲清楚一些。

这些证据能够保留下来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案件虽然发生在华界,但应夔丞的家是在法租界,当初搜查应夔丞家的时候,是由租界当局搜查的,同时,有国民党人、有政府方面的人参与搜查。因此,这批证据是不可能被销毁,也不可能被偷梁换柱。再配合其他一些证据,有可能把宋案搞清楚。

这些都是过去大家没有见过的,或者说过去公布了,但没有解读出来的一些证据。这些证据在解读宋案上都比较重要,因为历史研究很重要的就是要靠原始证据说话。

洪述祖发给应夔丞的书信、电报,这些掌握在应夔丞手中。应夔丞是实施者,按常理,干这种事情会销毁掉政证据,但应夔丞跟洪述祖的关系是既又相互合作但又相互提防。在这种情况下应夔丞担心万一事情暴露,洪把责任推到他身上,所以他把证据保留下来,因为电报非常简略,他做了简单批注。应夔丞发给洪述祖大部分的是电报,目前来看已经被销毁了,只有一封是信件,这个信件应夔丞留了底稿。

第三方面的原因,可能就是宋案本身研究的难度很大 出狱被妻嘲讽将其打死。因为宋案的证据有一个特点,这种案件的证据有很多隐语和暗语,要解释这些证据,除了要对这段历史的细节非常熟悉之外,对语言、文字的理解有比较高的要求。

被认为是政治案件的宋案,很多人觉得内幕重重,搞清楚很难。但宋案是完全可以搞清楚的,因为宋案的核心证据基本上是完整保留下来的。

这本书在方法上是很传统的实证方法,有大量的史料,读者不一定容易读得进去。如果大家仔细读的话就可以看到,当中有很多证据的语言、文字的分析,甚至是语气、语法的分析,读者如果不能静下心来去读的话,可能不太容易理解。

宋案不等于刺宋案。袁世凯、赵秉钧虽然没有主谋刺宋,但是他与宋案的其他环节有关系 出狱被妻嘲讽将其打死,而宋案的其他环节又是导致刺宋发生的,这一系列环节当中的几个环节。所以,需要把刺宋放在整个宋案的全局当中来去分析,去观察。